
还记得我刚到他们分部的第一天,我在欢迎午餐后抽空到加司东办公室,把竹晓的小包带给他。加司东拿到小包后兴奋异常,把我拉到角落,比划着说:“竹晓,加司东的心中 !”右手拍着心的位置,然后把手伸进毛衣里面,从衬衣口袋摸出一张照片 ---- 那是竹晓盈盈的笑脸。我这才恍然大悟。
加司东是个厚道人。我在那里工作的那段时间,他常把我请到他家款待我,换着花样做好吃的。我想可能是他把他对竹晓的思念挂在我身上, 毕竟我算是知情人了, 也是两人的朋友. 他也暂时看不到继续外派到中国的机会了.
渐渐我也和他的妻子,儿女和女婿熟悉了。他能讲英文的儿子和女婿基本上是我和加司东的翻译. 我更加吃惊地发现, 女儿女婿也对他的婚外情一清二楚, 实际上, 小两口担任了转收竹晓的来信的角色. 我对法国人的婚恋观, 有点领教了.
成了加司东的家庭朋友的我, 带着他们全家这个那个送的礼物回到中国. 这边竹晓也急切地等着招待我 -- 盼着我这个法国信使呢.
那晚, 我心情复杂地和她坐在安静的茶坊, 看着对面的这个看似宁静却透着疯狂的女孩, 想着阿兵, 她的丈夫, 那个我当时还未见过面的男人, 是怎样一个粗心的汉子. 亏得竹晓和加司东总讲法语, 要是讲英语,他们在电话里调情, 阿兵怎么能一点都不察觉?
我问竹晓, 你们准备怎么办呀?竹晓只是望着天花板叹口气:“不知道啊。加司东也催我拿个主意呢!”
后来,果然就是这个“拿个主意”的太极,让两人就这么推来打去地搞了十年。你让我决定,我让你先走一步。反正,都在谈将来的事情,却谁都不愿意先走一步(离婚)。
我知道竹晓曾经打算过斩断情丝。那是他们自加司东回法国后,两人整整两年没有见面,虽说联系不断,但似乎有点看不到未来的迷茫,直到竹晓终于有了法国公干的机会。那次竹晓是满怀希望地奔赴法兰西,却灰头土脸地回到了中国:一直似乎支持他们恋情的加司东的女儿翻了脸,和母亲站在一起要维护家庭和平了。竹晓孤身一人在异国,饱受冷脸和讥讽,加司东又怕事不敢站出来维护爱情。结果她仓惶提前回国。
竹晓回国后,我非常生气:“什么老东西?你还那么爱他!阿兵对你那么好,不要跟那老头混了。你那么年轻,跟他没有未来,他又不肯安排未来。还爱什么爱!”
过了几个月,竹晓似乎下了决心要重新生活:她按计划怀孕了。人流过两次的她,这次总算把孩子生了下来。我以为她安心要和阿兵和他们的孩子一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。
这中间,竹晓告诉我,加司东又来求她原谅,甚至以病以死求怜。后来,我回国去,她告诉我,她和加司东仍然在继续。我感到,这场爱情不知道要怎样演下去了。
这十年中,竹晓去了法国好多趟,公的私的。两人频繁地通信,电话,谈论着两个人可能的未来(在一起的计划)。 可一直就那么爱着,谁也不松手,谁也不多迈一步(离婚),尽管离婚的事情两人讨论了多年。
竹晓似乎是个很唯爱的女孩。加司东无财无貌,心地善良却性格有点孤僻,过于敏感,好象全靠与竹晓的爱情,支持着他人生的目的;竹晓在国内法国公司多年,收入颇丰,阿兵也捞钱有方,小两口的日子很是滋润。
不久前,竹晓在给我email里面说,她和加司东的感情是越来越深了。可是他们的事情,就那么吊着。就象一个离奇的童话一般,在现实的风中,被吹得摇摇晃晃,却颠簸着一路翻滚过来,里面包着的爱情,只能藏着,归他们两个自己品尝,个中滋味,恐怕是只有他们心头明白。
竹晓,从我认识她时候,那个透明细致的女孩,慢慢变成了一个总有很多不耐烦不满足的心事重重的女人。总希望她能更快乐些。可她说:我心中有个结,这辈子恐怕难以解开了。
春去秋来,她和阿兵的孩子都上学了。可竹晓还是那个总怀着心事,盘算着下一次法兰西之旅和下一次电话什么时候打的苦恋中的女人,在自责和内心的撕裂中,贪婪地消受着她的爱情。。。
阿兵对此一直毫不知情……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