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出入境新政策分析

>　　日本政府把外国人尤其是在日中国人当作替罪羊，让他们承担社会安全恶化的责任

　　2004年5月27日，日本众议院通过了《出入境管理法修正案》，其规定之严厉，一时
间舆论哗然。事实上，这只是日本“解决”非法居留者问题的最近一个步骤，4月，东京都进行的一次扫荡“黑户”的联合行动，已宣告了“歼灭战”的开始。

　　但相关的“动作”可推至更早的时间。去年11月开始，日本出入境管理局已经开始严控对中国、缅甸、孟加拉国和蒙古等四国留学生的签证颁发。经济能力和日语水平成为两道难以逾越的坎：经济上，学生须提供存款证明书，出示存折复印件、过去3年来的收入明细;如果学费是父母或者其他人承担，还要出示他们的职业和收入资料。

　　语言要求上，对申请直接进入日本大学留学的外国学生，必须提供日语水平考试二级(最高为一级)或日本留学考试200分以上的证书;如果要进日语专科或者日本语学校就读，则要求四级以上水平，检查他们户籍和履历书之间是否存在矛盾。如果申请入境的学生已经在国内毕业超过5年，还须严格审查他们是否还有学习欲望。

　　一系列的政策反映了日本政府正试图外“堵”内“赶”，以解决非法居留者问题。

　　出台该法案的理由

　　对于日本政府来说，出台新的法案似乎有着充足的理由。据日本警察厅统计，1993年，在日中国人刑事犯罪4845起，涉案2942人；2003年，刑事犯罪增至11535起，涉案4444人，分别占在日外国人刑事犯罪的42.3%和50.9%，其中相当一部分为非法居留者所为。

　　另有一组数据似乎表明，外国人犯罪没有那么严重。2003年全日本包括抢劫、杀人在内的重大刑事案件有7600起，其中涉及中国人的只有151件。同年日本刑事立案280多万起，中国人作案的有1万多件，比例微乎其微。

　　日本媒体和政客非常“惊诧”于从1993—2003年外国人犯罪绝对数量的增长，却忘记了这10年也是日本治安状况急剧恶化的10年。1993年日本全部的刑事罪犯有29.7725万人，其中在日外国人罪犯有7276人，占罪犯总数的2.44%;到了2002年，日本全部刑事罪犯已经增加到34.7558万人，其中在日外国人罪犯有7690人，占总数的2.21%。在日外国人在整个日本境内犯罪中所占的比例不升反降，而日本本国人的犯罪率却不断上升。这难免让人产生怀疑：日本政府颁布的“修正案”，是否舍本逐末？

　　以留学或就学为目的赴日后成为非法居留者的中国人日益增多，这是出台该法案的另一个重要原因。据“日本语教育振兴协会”的统计，2003年末，在日本语学校就读的就学生有4.3万人，其中中国学生占74%。这些“就学生”，后来成为非法居留者的占中国非法居留者总数的26.7%(7920人)，占此类非法居留者总人数的81%。

　　“就学”制度于1990年开始在日本实行，外国学生在进入日本大学或者短期大学之前，可以先进入日本语学校学习，降低了外国人留学日本的门槛。但是，日本的一些日本语学校的经营者，利用这个出入境管理上的漏洞作为偷渡的一条安全途径，大笔攫取不义之财。

　　日本新东京日本语学院的实际经营者吉田胜则，从1996年开始，“帮助”约8000人进入日本，非法获利数亿日元。收取学生入学费用后，也不进行安全有效的学生管理，一旦出了事，就把全部责任推到学生头上。外国人非法居留人数的增加，日本这种陈旧的留学体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
　　媒体和政客的合谋

　　日本新的修正案，正是想通过减少赴日学生人数来减少非法居留者总人数。但是令人不解的是，为何主要针对中国学生大做文章？

　　5月10日，中国留学生许春海在受理个人签证申请期间，被日本警察以“不法滞在”嫌疑强行逮捕，非法监禁近48小时。许春海已于5月20日向东京地裁民事部递交了诉状，以日本国政府及其代表者法务大臣野泽太三、东京都及其代表者知事石原慎太郎为被告，提出国家赔偿诉讼。

　　许春海表示，“中国人在日本依然是一个弱势群体，歧视和打压外国人的社会氛围，是警察敢以不负责心态办案的根源。我决心一拼，讨个说法，不仅仅为我个人的事情，也是为了40万在日华人的人权和尊严。”

　　和日本华文媒体的积极报道相比，日本媒体对此事“漠不关心”。其实，到过日本的中国人都有相同的体验：日本的媒体上，只要是中国人犯罪，几乎“有闻必录”，极力渲染。有数据显示，与日本人犯罪的报道率相比，中国人犯罪的报道率是前者的4.7倍。事实上，在日中国人有40多万，犯罪的毕竟只有很少一部分。

　　近10年来，一部分人日本人变得保守、自卑而极自尊，对少数中国人的犯罪行为感到非常刺眼。媒体也深受这种心理的影响，投民众之所好，为了提高收视率，喜欢炒作外国人犯罪新闻。

　　一些日本政客为了提高自己的支持率，表现自己的“爱国情感”，在公开场合也大肆批评中国，诋毁在日中国人。日本极右分子石原慎太郎曾称：“中国人极端现实主义，将改善自己经济处境作为绝对追求目标，中国人为改善处境就到日本进行偷盗等犯罪活动。”

　　原民主党议员，现任神奈川知事松则成文公开表示，“从中国以就学等理由进入日本的人，实际上全是小偷，他们都是干了坏事然后回国”，“日本的牢房都装着暖气，还给他们饭吃，所以这些人觉得犯罪并不恐怖”。

　　新政策缺乏长远眼光

　　从现实角度看，日本这一系列举措使正常的中日民间交流受到巨大影响。截至今年3月，一共有1.6万多中国人向日本出入境管理局提出入境申请，但只有4000名获签，75%被拒签,而韩国的获签率则高达96%。被拒签的中国人当中，有相当一部分是真诚愿意到日本学习的，却在过于严苛的入境条件前被卡了下来。

　　从长远看，这种用“堵”而不用“导”的方法最终会让日本政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这种政策不仅不可能持久，也会伤害中日关系。

　　限制中国学生入境，已经造成日本相当一部分日本语学校的经济状况恶化。东京已经意识到这点，因此从2004年5月开始，日本对申请就读日本语学校者的入境条件稍稍放宽，如“承认人民币存款证明”和“承认雇佣预定证明书”等。

　　如果要彻底解决非法居留者问题，日本政府应该正视自己存在的问题。找替罪羊，对日本政府来说，无异于亡羊而不补牢，最终受害的还是日本的普通百姓。

　　《出入境管理法修正案》主要内容：

　　●“非法居留罪”的罚款最高金额，从原来的30万日元提高到300万日元；

　　●逮捕的非法居留者，将不再收容拘留，而是尽快遣送回国；

　　●曾因非法居留被遣返，又再次成为日本非法居留者的 “repeater”，禁止

　　入境期限从5年增加到10年；

　　●留学生退学后，若连续三个月没有学校接受而在社会上打工的，将命其离境。瞭望东方周刊 　　文/霍建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