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美好的经历是难忘的,不幸的遭遇同样让人难忘,当时或许会让人气愤和无奈,事后回想起来,也会觉得是一种难得的经历。人们一般都认为,德国的医疗事业和它的经济一样发达,看病也一定十分方便、有效。我在德国生活了六年,却不愿作出这样的结论。
一次我感冒了,嗓子冒烟,说不出话来。这里的药房虽然独立于医院,但除了最一般的药,其他药物,尤其是抗生素,药房一定要见到医生处方才会出售。这一天已是周五,周末诊所均不开门,一个小城市中只有一个诊所的医生值班应付急诊。因此我约了下周一去看医生。这是一家私人诊所。德国和其他欧洲国家一样,医学院毕业生只能在医院里做实习医生,有了一定的经验和阅历并获得证书后才可开私人诊所。这个医生是我们的家庭医生。所谓“家庭医生”就是全家的固定医生,意在使医生对全家人的身体状况有较多的了解,有连续性,便于治疗。周一上午9点,我按时来到诊所,值班护士请我到候诊室等待。候诊室窗明几净,靠墙一圈座椅,茶几上摆放了多种杂志。另有两个人坐在那儿等候。我坐下翻阅起杂志来。等到11点半仍不见动静,我过去问护士,她客气地告诉我,医生正忙于别的病人,请再等一会儿。又等了一个小时,终于叫到我的名字。我一个箭步冲进指定的诊室,护士从桌上的电脑里调出我的档案,嘱我稍侯便退了出去。这一侯又是 35分钟。随着下楼的脚步声,医生带着浓香的咖啡味走了进来。我想,治疗怎么会治出咖啡味来呢?他简单地问了病情,听了听心肺,看看舌苔,给我开了一个消炎药的药方,出门一看表,看病仅用了5分钟,但却花去了我半天多的时间。
又有一次,我右手中指关节隐痛,很久不愈,不得已又去看医生。一样的预约,一样的等待,护士一样的客气,医生一样的热情,只是虽然和上次看病只隔2个月,他已完全不记得我了,所谓的“家庭医生”不知还有什么意义。这次他用了不到3分钟的时间,仅仅看了看手指,开了一张验血单。第二天上午空腹去验血,3天后验血结果出来后再去看医生,他看了看验血结果告诉我,不是关节炎,不是风湿,也不是肌腱炎,因此没有毛病。我有些沉不住气了,我说可我的手还在痛,不可能没有原因,您能否根据您的经验,看看可能是什么原因,如何治疗,需要注意些什么。他和善地对我说:“孩子,查不出来就是查不出来,我不能瞎说呀。”就这样,我花了三个上午,被抽去一管血,带着依然疼痛的手指走出了诊所。
去年夏天,我后背皮肤过敏,奇痒难忍,而且面积越来越大。我找到了一个专治皮肤病的诊所。这次我预约了下午临下班的时间,这样不至于耽误一天的工作。等了不到一小时,医生来了。他显然很专业,告诉我,过敏源有多种,要确定是哪种需要做大量的试验,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治愈而非寻找过敏源。我连忙点头,心想终于碰到了一个不拘泥于程序,讲究实效的人了。治好了就行了,知道了过敏源,比如说某种飞散在空气中的花粉,我又怎么能预防呢?他仔细看了患面,开了药方,并告一用即愈。我立即到隔壁的药房去买药,5管相同的药膏,牙膏大小,交钱时我大吃一惊,要100多欧元,想退掉3管,先用2管试试看,可药房说,药是现配的,没有防腐剂,不能退,而且应在一个月内使用。用药两天后,不仅无效,患面还在扩大。再去看医生,他开了另一种药,仍不见效,又去就诊,又开了另一种药膏及口服的可的松。病是治好了,可先前的5管药在几个月后只好扔了。虽然可以向医疗保险公司报销,但这样的浪费实在是没必要的。
更为不幸的一次是,我在公司为了赶着去开一个会,一脚踏空,从临时的集装箱式办公室的铁楼梯上摔了下来,因楼梯离地有十来级,而且是头朝下摔下来的,摔得很重,躺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。公司立刻叫救护车把我送到医院,并打电话通知了我爱人。救护车一路鸣叫着开进了医院。这是一个较大的市立医院,有好几栋大楼。看到我没有生命危险,他们给我推来了一个轮椅。我登记了姓名、单位、住址、医疗保险号等之后便被推到走廊里等候。一个小时后我爱人赶到了医院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,我被推去拍X光片,然后接着在走廊里等候。又等了两个小时,这时我已忍着疼痛在轮椅上坐了四个多小时,推上仍然流着血,没有得到任何治疗。我爱人终于认识到耐心是不能解决问题的,敲门进去询问。好半天才出来一个人,告该科的医生正在抢救一个因车祸重伤的病人,无暇他顾。我们表示,优先抢救危重病人是可以理解的,但不能把其他病人扔在一边,不管不顾。最后医生出来道歉,告诉我可以回家了,但拍片的结果要第二天才能知道。第二天打了多次电话才得知拍片结果,骨骼无损坏。可是至今我的小腿上仍留有伤疤,当时若是及时护理,或许是不会有的。
我不知道我的不幸经历是不是巧合,也不能说德国的诊所、医院全是这样的,但我想,我一定不是唯一有这样经历的人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