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至今都记得我在德国住院的经历。虽说时间短暂,却充满了戏剧性。
医生真诚地问:“您觉得您得了啥病?”
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,我有些肚子疼。起初没有在意,根据我的经验,饿两顿自然就会好。我痛苦地熬过一个晚上,没想到,周一早上仍不见好转。我根据在网上查到的症状,觉得自己可能得了阑尾炎,于是在德语词典里找到了“阑尾炎”这个词,并尽可能准确地学习它的发音,生怕到了医院医生听不懂。
等我到了“家庭医生”那儿,才发现,刚学会的那个词真的很有用。所谓“家庭医生”,就是能帮病人解决一般小毛病的医生。若是遇到专业性比较强的病症,他会将病人转送到相关医院。德国的保险公司通常要求投保人确定一名“家庭医生”,以便了解投保人的健康状况。
之所以说那个“阑尾炎”的专业词汇非常有用,是因为那位女医生在问了我一些情况、对我的腹部按压之后,一脸真诚地问我:“您觉得您得了什么病?”我也一脸真诚地告诉她:“我觉得我得了阑尾炎。”她面露笑容,点点头说:“我也觉得是阑尾炎。我把您转送到附近的医院进行手术吧。”
于是,我第一次在德国住了院。住院手续并不复杂,我凭着“家庭医生”开出的单子和自己的保险卡,几乎没有排队就被带进了病房。病房里的设备跟国内医院差不多:病床是可以移动的;一间病房最多容纳3位病人;病房里有电视机,可以带着耳机看;有电话,只是需要预付费;跟德国的很多住宅一样,病房的窗户很大,采光相当好;床头有按铃,可以随时召唤护理人员……
“我要吃饭,我要吃饭!”
医院里的医生对我的“家庭医生”的诊断深信不疑,就没再给我做什么检查,便吩咐护士给我做手术前的准备。
阑尾炎手术虽说是小手术,但也要求病人24小时不进食,还要把腹内的东西清除干净。这个过程对于我这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外国病人来说,实在是一次“历险”。
进了病房后,我换上了一件看上去仍是一块布料的病号服,护士不时拿来药片让我吃下。作为病人,我只有服从。刚开始时还问问是什么药,后来也就不问了,因为都是些医学词汇,问了我也听不懂。
吞下诸多药片之后,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实习护士来到我的床边,叫我翻身俯卧。我有些诧异,但还是按要求做了。然后,她叫我露出臀部,我有些不知所措,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,我料定,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不会对我怎样,就红着脸照做了。接下来的两次灌肠过程就不赘述了。
虽说肚子疼,没什么胃口,但因为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,肚子里残存的东西也被一扫而空,体内营养供应严重不足,我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反馈给大脑同一个信息:吃。看着病友吃着有香肠、奶酪、面条的病号餐,对这种德国“大锅饭”一向鄙视的我,口水还是止不住流了出来。不得已,我按铃将护士叫来,向她们抗议,要求她们尊重我基本的生存权——吃饭的权利。
她们说,既然医生说你不能吃,那么谁也不能给你东西吃。之后还安慰我说:“等明天做完手术,一定让你美餐一顿。”
可我饿啊!过了一会儿,我又想出一招,跑到护士办公室请假,要出去转转。德国姑娘倒也不傻,说:“您明天就要手术了,手术之前您哪儿都不能去,这是医生嘱咐的。”没办法,我只好回到病床上,等待手术的来临。
“您不需要做手术”
就这样熬了一宿。周二一早,医生来查房,问了我的情况,量了体温后,对我说:“您的体温正常,没有炎症,不需要做手术。”
“可我的肚子还是很疼啊……”
“您不需要做手术。”
“那我可以吃饭吗?”
“可以,我让护士给您送来。”
“我的肚子怎么办?”
“您不需要做手术。”
……
在“您不需要做手术”这一“雷打不动”的答案面前,我只好放弃追问,埋头去吃医院提供的面包、牛奶。吃完早餐,我去办出院手续、交费。
交钱的时候还有一段“插曲”。我原以为我只需交一天的钱,因为我是周一中午住进医院,周二一大早就出院了,一顿正餐都没吃,只吃了一顿早餐。没想到他们的解释是这样的:“您昨天来的,今天离开,昨天是第一天,今天是第二天,一共两天。”
从医院出来后,我回到学校,碰到一名中国同学。她出身中医世家,听了我的描述,她说我只是小肠痉挛,喝点儿姜汤即可。我回家一试,果然有奇效!让德国医生无可奈何的肚子疼,竟用中国人的土方法治好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