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如果说:对于不会说话的人,衣服是一种言语,一部随身携带的袖珍戏剧;那么车大概也可以算是一种言语,一本情节丰富的小说,叙述着其间的故事与氛围。
有种想当然的印象是:帅哥喜欢小跑车;妈咪爱驾面包车;驾高头大马Hummer的多是丁克一族;开Volvo的人永远慢条斯理,你急他不急;奔驰、宝马小有钱;Rolls-Royce(劳斯莱斯)真有钱。开车似乎一定程度上透露出开车人的性情和地位。
在美国买的第一部车是辆旧Honda Civic,手排挡。看车人纪祥极力推崇:手排档可靠,省油又省钱,且锻炼智力。几年后,开自动档车,才赫然发现:开车原来可以这样容易!当初脚闸、油门、离合器,手忙脚乱心手不一颇有些自找苦吃的味道。
初次试车是在Kroger停车场。夜幕降临,偌大的停车场显得空空荡荡。刚从商场里买完食品出来,开车的纪祥一边让开司机位,一边怂恿道:试试吧,反正没人。纪祥这人身经百战,人生练达,愿意带刚来而又一无所知的新生们练车,我们热情地昵称他吉祥教练。
坐上车,听完指点就踩了油门,车真就飘悠悠地移动起来。我按捺不住惊奇:怎么动了?!一车人笑:不动不成了破车!
第一次上路,望眼处是一片宽广无垠的马路,令人心境舒畅,心思遥远。正得意,偶然朝后视镜里一望:呀!怎么这么多车?
吉祥教练指正道:看前方,管后面有多少车!撞了前面的车才要负责呢!
前边要过红绿灯了,绿黄交替之际,是停还是过?心猿意马之间,耳边最后浮过的是“停”字,于是最后一刻猛踩刹车,只听“吱——吱!”轮胎吃力地摩擦地面,仿佛能感觉到路面张开了一道墨色大口般的深痕。车终于停了下来,四周的眼光也如刺耳的响声,尖利地射过来。
这辆车是小丰田,物美价廉,性能良好,价格尤其好——只500美元。缺陷是右边被撞过,整个右侧门都瘪了进去,仿佛《歌剧魅影》里的阴阳脸;一面看是美奂香车、另一面是惊煞怪影。于是可以想像车左边的人大概不懂车右边的人看我们车时的惊异。
红灯终于变绿,正待起步,才发现路口是斜坡,放了离合器,车不往前开却向后退;麻烦的是后面紧跟了一辆车。车里一对老夫妇,夫人紧握方向盘,目光焦灼凝视前方,丈夫似在耳语叮咛,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后撤。吉祥果断指挥道:放离合器,加油——加大油门!我猛踩油门,车忽悠一下终于冲上了坡顶。
会开车了,仿佛如鱼得水。一马平川的公路最令人心旷神怡,然而对开高速却是心存余悸。
男人崇拜速度,阿拉伯的劳伦斯会说:速度是人性中第二古老的兽欲。所以赛车比赛中多是男性,几年前Sarah Fisher这样的女子出现便颇令世人震撼。而前不久的Danica Patrick更令人刮目,妙龄女郎独战群雄,在Indi-500赛车中一举获得第四名,委实壮观。
我无冒险精神,又喜幻想,车速飞奔之间,臆想整个车体腾空飞跃,车身零件在空中翻飞,恍若科幻电影的场面。所以一直视高速为畏途。那一次首试高速,下来后两肩酸疼,浑身是汗。
多年后,当开车已成为一种自然,高速上的感觉也水到渠成。顺理成章地明白了其中的奥妙。如人饮酒,开始品尝并欣赏酒香世界里的乾坤。
如余光中《高速的联想》里的描述:全世界轰然向你扑来,发交给风,肺交给激湍洪波的气流。该有点飞的感觉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