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时终于真正意识到,语言是在德国生活的第一关。只有尽快提高德语水平,才能获得并抓住机会。
日子过的飞快,转眼到了一月份。看来自己申请是没戏了。无路可走,只好去找中介公司——Zeitarbeit Firma。听很多前辈说过:这种公司把工资压得很低,一般在14-15马克每小时,还是brutto,扣完税就变成了11-12马克每小时。而且他们提供的大多是繁重、无聊的体力活,既学不到东西,又练不了语言,还要三班倒。有时还不在本市,每天要坐一小时左右的火车到另一个偏远的小村去上班。
但情势所逼,也无可选择了。于是接下来的一周我奔走于本城大大小小的中介公司。大多数是填完表以后让我等消息,但也有不友善的,直接不客气的说,不要中国人。
唉,真没想到这世界变化如此之快,听说上个假期打工还很容易,怎么过了不到半年,情势就急转直下了呢?不停的等,不停的打电话追问。但两周过去了,还是没有结果。我真的有点失望了:没想到想卖苦力,人家都不给机会!百无聊赖的在城里转呀转,发现前面还有一家Zeit,再去试一试吧!打击受多了,也麻木了,反正成不成都无所谓。然而这次的结果出乎意料。
例行公事填完表后,工作人员就对我说:你明天早上8电过来,我们带你去工厂试工。这么快就上班了!
我毫无心里准备,好像运气来的也太突然了,以至于忘记了问:到底干什么工作?
第二天一大早我来到公司,签了合同,随车来到了工厂。准确的说,这是一个大仓库,位于本市城郊的工业区。仓库里是一条长长的流水线和摆放紧密的一排排铁架子。架子上是一个个纸箱子。里面从书、工艺品到生活用品,吃喝用的应有尽有。
我的工作是推一个比我还高的巨沉的大铁车,上面摆上二十多个纸盒子,再领一份长长的提货单,按照单子上的编号取货,放到相应的纸盒子里,再送到流水线上去。
这工作看上去很简单,不需要任何技能,只要认识数字就行了。所以我想:ganz einfach!(挺简单)然而,一天干下来才发现:是我想的太einfach了!首先,本人身材娇小,无法与那些人高马大的欧洲人相比。他们一只手就举起来的东西,我要双手还那么费力。要想够到比我高两倍的架子上的东西,我就要用梯子。而这太麻烦和浪费时间,所以有时我干脆不用梯子爬上去,一只手抓住架子的边缘,另一只手取货。这其实是很危险的,因为有时货物很重,很大,比如玻璃花瓶,从架子上跳下来不小心也会扭了腰或脚。而且两排架子中间只有半米左右的距离,只能通过一个铁车。因为我们在后面推着装满了货物的比我们快高出两个头的重家伙,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。
所以常常两个车卡在一起,费很多的时间和力气才能错开。最可怕的是那些纸盒,快的像刀子,一不小心就会在手上划几个大口子。
一天下来,已经是“遍手鳞伤”。令人头疼的是还有那每天1000见的定额。我估算了一下,我一天最多也就能完成700-800件。
唯一觉得幸运的是不用倒班。工作时间是早上7点半到下午4点。中间只有一个短的(15分钟)和一个长的(30分钟)pause。仓库旁有两个很小的房间作为休息与午餐的地方。谁去晚了只能站着或坐在地上。在这里打工的人大多是不用中介公司介绍来的法国人,东欧人和黑人。我是当时唯一的中国人。由于法国人多,他们总是说法语,常常弄得我一头雾水,不知该干什么。可能是人多势众的缘故,工头总是把那些费时费力的活分给我们这些从亚洲,东欧和非洲来的 “少数民族”,毕竟是“欧盟一家亲”!那些素质很低的法国人常常用他们那蹩脚的德语把我们呼来唤去,指手画脚。工头们也不时在架子中间走来走去监工。加之原本已经很污浊的空气,越发显得气氛的沉闷和压抑。
以至于后来,我一进那仓库,一闻到那种味道,就有种想吐的感觉。每当那时总是想起中学时学的一篇课文“包身工”觉得自己处境跟他们差不多。又想到了“资本论”,不由感慨:马克思真是伟大,能如此深刻的揭示出资本家剥削工人的本质。想必他老人家年轻时也在这种工厂里干过。我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“资本论”诞生在德国。估计在流水线上打工的同学也会与我有相同的体验:如果现在再学一遍政经,一定能得高分!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