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第一份打工生涯是从一家日本人经营的中华料理店开始的。这家店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是老板的女儿。
老板的女儿大约三十六七岁，未婚，适中的身材，白白的皮肤，大眼睛，高鼻梁，真够上日本人常说的美人标准了。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性格乖张，喜怒无常，总之，中国人所说的老姑娘的怪癖都集中地体现在她的身上。
刚来那几天，她还笑脸挺多，也许过去没有接触过什么中国人，一闲下来就和我找话说。她做收银和端盘子两项工作，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，就虚心向她请教，她也乐于回答。大概在这样家族式的店里，过去还没人问过她什么，所以每当向她讨教问题，她都显出一付受宠若惊的样子。几星期下来，就发现她挺爱生个莫名其妙的小气，忽冷忽热的性格。但我也能原谅她，也难怪，她虽衣食无忧，和她父母住在刚置下的新房子里，但物质的满足，不等于精神的满足。和她同龄的旧时女友哪个不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了，而她还独身。猜想，她连个打电话聊天诉衷肠的对象都没有。终日和她父母守着这个店，长年的压抑，自然使我这个外来人成了她的“出气筒”。
节假日店里的客人很多，应接不暇，稍有点疏忽，她就会挑剔指责，雪白的皮肤经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，但你真要请教她哪儿做得不够好时，她又脸一板嘴里骂骂咧咧地走掉了，搞得人无所适从。她的母亲老板娘也很怕她，凡事让她三分。据她说她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事。刚进店时，我看老板和老板娘那么大年纪了，佝着腰爬上爬下打扫卫生她却经常是无动于衷地站在一边。
这种和她在一起工作心情不愉快的日子又持续了很长时间，我每天都期盼她会有所意识，有所改善，但已是不可能了。她有时会把柜子摔得砰砰响，或在狭窄的过道有意无意地撞你一下。终于有一天，我向老板提出了辞工，并说明了理由。老板吓了一跳，他立刻叫老板娘和她女儿像开“小组会”那样谈了很久，接着老板娘喊我过去，我见老板小声但还是严厉地对她女儿说：“你前年对店里的佐藤也是这样，你要反省自己。”我这才恍然大悟，在我没来之前，还有个叫佐藤这样一个人大概也是因着同样的原因离开了。老板此时脸转向我，挽留我继续做下去，我坚定地说，给大家添麻烦了，很对不起，我就干到本月末为止，请老板考虑，就起身告辞了。
离开那个店已经很长时间了，老板女儿的脸有时会在我眼前晃动，她今天怎么样了，结婚了吗？我希望她能找到心理平衡点，愉快地生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