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祖宗有句话：劳心者制人，劳力者制于人。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。用脑力的比用体力的地位高，收入高，而且二者之间的差别可以用“鸿沟”来形容，是中国社会的现实，也是国人们普遍接受的现实。
到了西班牙才知道，这里的“蓝领”可能比“白领”收入更高，前者丝毫不觉得比后者低人一等。第一次领教“蓝领”工人，是因为家里的热水器坏掉，出不了热水，于是打电话想请工人上门维修。问到价格的时候，工人说不管换不换零件，上门检查故障就是六十欧元，如果要换零件再另外加钱。这个价格实在让人吃了一惊。国内这么简单的活儿，几十块钱人民币就能搞定，西班牙的价格几乎十倍，完全是宰人嘛。
后来和西班牙朋友聊起这件事，他们说，在西班牙，蓝领的收入是很高的。比如电工，管道工，建筑工人，清洁工，收入都在平均工资水平以上，比很多坐办公室的高学历的白领还能挣钱。问其原因，答曰蓝领是求大于供，白领是供大于求。一个朋友告诉我，她大学里的一个同班同学因为找不到工作，就做清洁工去了，收入比她还高呢。联想起国内曾经炒作的北大学生卖猪肉的新闻，在西班牙人看来，根本就没有新闻性在里面，很正常的事情。
前几天刚好为国内来的两个工程师做翻译，和西班牙的一个做工程技术的公司谈判。我们去参观一个供应商工厂的途中，开车的西班牙工程师好奇地问我，中国人的月收入有多少。我说这个很难回答，看你做什么的。如果你毕业于名校，学的专业走俏，月入一千欧元以上的大有人在，但如果没有受过高等教育，为别人打工，做体力活，那收入可能就只有一百欧元左右。比如那些建筑工地上的民工，餐厅里的服务员，收入都很低。那个工程师听了十分吃惊，感叹差别之大。刚好我们的车开过一个建筑工地，他说你看到那个正在涂水泥的泥瓦工没有？他的收入可能比我还高。我说你开玩笑吧，你们做的工作完全就不是一码事。一个是做机械重复的体力劳动，没有多高的技术含量，一个是在办公室里设计工程三维图纸，这是有很高的技术要求的，在中国这是金领职业。他说在美国也是，工程师收入非常高，但在西班牙并非如此。十几年前也还走俏，但近几年工程系毕业的大学生比泥瓦匠还多，供大于求，工资走低。为了补充说明，他说他有几个没上过大学的同学做建筑工人，每个月的收入比他还高。
“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”，我大脑中闪过这句话。但我仍然不解。如果这样的话，大学教育岂不是丧失意义了？一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，为学业投入了大量的财力、精力和时间，如果在劳动力市场上还不如那些没有学历的人受青睐，岂不是对高等教育的否定和讽刺？西班牙的工程师说，他对目前的收入也不满意，因为工程学是很难的一个学科，他在学习上花了好多年时间。
即使如此，他表示，比起中国巨大的收入差别来，他更情愿选择西班牙这么一个更为均等的社会，即没有多大的阶级和收入差别，大部分人是在差不多的水平。虽然对个人而言可能不公平，但从整个社会而言，更为公正。他说的，恰好是西方社会学上的一个概念：有积极意义的不公正或歧视。就我个人接触到的西班牙人而言，他们都更喜欢一个均衡的、平等的社会，而不是一个收入和地位悬殊的社会。
不过在我看来，中国是一个极端，西班牙是另一个极端。中国的脑体差别过大，西班牙则是脑体倒挂。中庸一下，也许更为合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