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天咖啡座是欧洲的特色之一，也是观光客最迷恋的浪漫景点。在欧洲时，如果有朋友相邀，我总设法抽出一点空闲，在露天咖啡座见面，因情调确实令人喜欢。冬天室外太冷，春夏秋三季，就算天气不暖，也愿坐在露天里，看天，看人，看物，一边瞎三话四，一边饮啜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，上好的意大利咖啡，心驰意远，引为无限享受。如今我仍爱此道，偶而回欧，还是想重温旧日情怀。不过只能在暖和天，我怕冷，我的朋友也怕冷，我们都老了。
那天整日晴朗，我特别要求晚上去咖啡座，因为想看瑞士的月亮。记忆中入夜后空气清新，万籁沉静，晴朗的天空上一轮明月，煞是好看，叫人不能不爱。
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，我们的位子甚好，临马路，靠高墙，虽在众人之中，也能不受干扰的谈话。可我看来看去看不到那个怀念中的明月。原来这家咖啡座在两幢大楼之间，明月虽然正由山后升起，我们的视线恰好被挡住。我说这不对呀，以前坐在这儿看得很好啊！朋友说以前有这栋大楼吗？这时我才发现，一幢幢如林的高楼平地而起，遮住了人眼和寻求大自然的心愿，看得见的只是头顶上的一块天。
现代都市，怀着比赛的心情追求现代化，越盖越高的楼宇是象征之一。那些平行的高楼，铁钉般坚固的矗立在地面上。某城盖了栋九十九层的大楼，很快就有另外的城市要造超过百层的。一栋栋宛若顽石森林，看上去那么冷硬孤傲，彼此间永远不会碰头。世界在这种求好与追求进步的目标下，倒是日新月异的益发绚丽起来了。可另方面自然景观正相对的默默消损。
这便是现代都市的悲哀，在享受现代物质文明的同时，不得不惋惜小桥流水的变质或不复存在。正如许多人既要大量用电，要开车，又要反对建造发电厂和原子炉一样，相互矛盾。
追求更物质文明的进步，是我们该做的，保存原始的自然风貌，也是我们该做的。怎样在两者间取得平衡，鱼与熊掌兼顾，值得我们深思，也应是在二十一世纪里努力的目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