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孩提时代赶上“文革”高潮,“破四旧,立四新”,春节提倡革命化,因此没有什么庆祝活动,凭票购买的京果、酥糖、杂糖已是很好的享受,燃放几个昂贵的鞭炮便感到十分满足。
那时有种“拉鞭”比较时髦,有次春节我从公共厕所出来,有位小伙伴将其系在门把上,突然拉响的爆炸声吓我一跳,至今未曾忘却。
1970年,我随父母下放去了农村,那里的春节比城里热闹许多。年前队里“干溏”,即用抽水机把鱼溏的水抽干见底,然后捞鱼或挖藕分到每家。
有些农民家则要杀猪:屠宰前把猪捆好,用刀直捅喉咙,吊起沿皮下吹气,将皮分离去掉,再开膛破肚。
村中家家都准备蕃糁(一种油炸面片)、麻糖和糍粑(糯米饭经舂制、风干而成)。每户门口贴有红纸对联和横批,歌颂毛主席和共产党;小孩有新衣新鞋,女孩则选择此时出嫁,出发前大哭一场,很远能听到(长大后我才得知,“哭嫁”是种传统习俗,为的是体现新娘离别娘家的相思之情)。在生产队里举办的庆祝会上,我不知哪来的勇气,居然演唱了《智取威虎山》选段“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”,居然大受欢迎。
1972年,我随父母回了城,这时的过年已进入“票证”时代,即花生、瓜子、猪肉、排骨、鱼、糍粑、糯米、豆腐等所有食物凭“副食本”供应。
春节前,父母、哥哥轮流排队购买,我们还将门窗擦洗一新。三十这天,父母包饺子,全家一起收听“两报一刊”(《人民日报》、《解放军报》、《红旗》杂志)社论;春节期间,父母单位包场电影,有时几部片子我们分天观看。
“文革”结束后,春节热闹起来。肉丸、鱼丸、饺子馅和其它熟食,要准备好几天。三十晚上,全家团圆吃年饭,十菜两汤,少不了全鱼。饭前在阳台放串鞭炮,楼上楼下几乎同时点燃,震耳欲聋,特令人兴奋。半夜时分,父母在熟睡的孙子枕头下面,放上红袋,让次日收到“压岁钱”的孩子一阵高兴。
从1983年起,央视开办春节联欢晚会,节目持续到新年凌晨。那之后,看晚会成了我们的保留项目……
1993年,我留学来美,进入位于长岛的纽约州立大学。第一年,我与几位访问学者同租一房。年三十晚上,我们一起包饺子庆祝,房东也来到我们中间。他送给大家每人一个茶杯,还与我对弈象棋。因当时收不到中文电视台,没看到春节联欢晚会,非常遗憾。初一早上,我们轮流电话国内家人,这成了当时的特色景致。
第二年我搬进研究生宿舍,开始参加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举办的庆新年活动。活动在学生活动中心(Student Union)举行,三四百人参加。每人交10美元,吃喝玩乐,欣赏节目。
表演者水平很高,他们多是国内专业人才,报幕的还是位中国央视节目播音员,当时出来陪读。表演结束,有卡拉OK和其它游戏,登记排队自娱。我和朋友合唱过“龙的传人”,反应不错;学生组织也在研究生宿舍放电影庆新年,十分热闹。
1998年春节,我回国探亲,这是我出来后首次回国,大年三十还赶上儿子10岁生日,年夜饭品种花样繁多,令人回味无穷,我四年的渴望尽在其中。吃完年饭,我把美国买的彩票(Lotto)给了儿子和侄儿。他俩兴致很高,虽未中奖,但气氛活跃,为新年带来了新的气象。
结束研究工作后,我搬进了纽约华人集中地——法拉盛,这让我有机会参加华裔社区的新年庆祝活动。印象较深的是1999年春节游行,那年中国体操运动员桑兰在长岛举办的友好运动会训练中,不慎跌伤颈椎,导致截瘫。但她表现得坚毅、勇敢和乐观,这让许多人为之感染。为了表示支持,在社区举办新年游行时,特意安排桑坐在彩车观礼台上,出现在了队伍的第一位。
2002年是对华人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年——这年纽约市议会通过法案,使农历新年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纳入公假的亚裔节日,纽约也成为美国首个把亚裔节日纳入公共节假日的城市。
同年,市长彭博签署恢复春节燃放鞭炮议案,久违多年的鞭炮之声回到了华人社区。从那以后,放鞭炮再次成为我们春节庆祝活动中的重要一环……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