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黑是我的邻居,我敢肯定它就住在我家附近,可是它具体住在什么地方,我一直也没搞清楚。小黑这个名字也是我打出这篇文章的标题时,才突然想起来的,我还从来没当面这样称呼过它。
小黑是我偶然在路上认识的一只小野猫,它除了四只脚是白白的以外,全身黑黑,正象街上眼下时髦的黑衣女郎。
我突然觉得倒是我的不小心打断了它的沉思,还把它吓跑了。于是我讨好似的向它打招呼,学了几声猫叫,“妙…妙…”就算是道歉吧,小黑没有马上搭茬,还是定定地盯着我看,好像在鉴别我的“招呼”是否“字正腔圆”,我没灰心,调整了一下状态,继续接受小黑的“考验”,又叫了几声“妙…妙…”,嘿,小黑终于被我的诚意打动了,“朱唇”微启,也“妙…妙…”回应了两声,似乎在给我纠正发音,我立刻找到了差距,赶忙在声线和音量上做了一下调整,这回小黑对我的发音满意了,我听得出来,它后来的几声绵长的叫声,明显有赞美的意思,我和小黑这就算相识了。
那天我和小黑又在路边不期而遇了,我们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,赶忙互相打招呼。一回生,二回熟,我还蹲下摸了摸它身上的毛,小黑很感动,弓起身体,支起尾巴,用身体蹭蹭我,又围着我转了几圈儿,我想这可能就相当于加拿大人见面拥抱的礼节吧,于是,我也就进一步的入乡随俗了,摸了摸小黑的脑袋,还把它的脸捧了起来,我总该好好看看你长的什么样吧?小黑长着一双透明的黄色的略显忧郁的眼睛,在我盯着它的眼睛看时,它有意的躲闪着,似乎怕我窥透了它的心事,我想用眼睛告诉它,说吧,我能懂你的心思,可是小黑还是一副无奈的样子,把眼神转向了别处。我看出,小黑有些孤独。
我开始有意从从那条路上经过,那天,在固定的地方却没看到小黑的影子,我有些失望,到底是动物,它那会有那么好的记性。突然旁边传来”妙…“的叫声,噢,一定是小黑在和我打招呼呢,我侧目,见小黑正从路的另一边跑来,它好像刚从什么地方匆忙赶来,边跑边和我打着招呼,”你看,不好意思,我有点事儿,差点来晚了……“我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,连忙走过去,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,小黑立刻又重复了上次的全套动作,只是又倾注了加倍的热情,我也赶紧报之以桃,不停的抚摩着小黑的脑袋,我感动的是小黑竟然如此通人性,不,应该说是我们如此的心灵相通。我真不忍心停下来。”对不起,我得走了”。我直起身,向前走了一步,小黑也赶忙向前窜了几步,在我的前方走起了狐步,试图挡住我的去路,它在以自己的方式让我多陪它一会儿,我心一软,赶紧蹲下身子,又去摸了摸小黑的头,小黑一边甜甜的回应着我,一边在地上翻滚着,热情的为我表演着它的拿手好戏,我看见小黑眼睛里忽闪着透明的快乐。
那天,小黑一直把我送到公寓的大门口,当我开锁进门时,小黑还恋恋不舍的望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。我忍不住,又把门推开,望着小黑,小黑突然象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似的,快步走了过来,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它已经进到门厅里了,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,我一下子明白了,小黑是想留下来,它要宁可放弃当野猫的自由了。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小黑解释,我不是不喜欢你,可是,我不能留你在我的房间,你是一只野猫,当然,我不是顾虑你的身世,再说,我的住处是不允许养宠物的……我脑子里在极力地闪现着我拒绝小黑的理由。
小黑还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和为难,可是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,躲在墙角,用企求的眼神看着我,我简直不敢迎接它的目光,我还是开着门向它示意,让它出去,可它就是站在那儿不动,我不得不用手向外推它,小黑把身体弓起向后倾,四爪抓地,给我摆出了一副横下心,坚决不走的架势,我一边劝,一边向外推它。终于,小黑象是明白了什么,耷拉着尾巴慢慢地走了出去。还回头望了望。我的心突然重了一下,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陌生。
第二天,在我去运动场的路上,还是在我和小黑遇见的那个地方,小黑正专注地盯着一处灌木出神,身体匍匐着,还不时的用爪子拨弄地下的草,我向它打招呼,它无动于终,上前摸它的脑袋,它一副”别理我,忙着呢“的样子。我猜,小黑在生我的气。“好吧,我知趣地走开了。回头望时,小黑仍是那副专注的样子,注视着眼前的灌木,好像它真的正忙着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回来的路上,我远远的看见,小黑还在那里盯着那丛灌木不动,我真是惊奇它的毅力,可是这次我赌气地故意不理它,绕开它继续往前走,这时小黑终于沉不住气了,它抛下正在密切观察的目标,几步赶到我的前面,又走起了我熟悉的狐步。还”妙,妙…“地叫着,“别生气了,我这不是在逗你玩儿吗”。小黑又是一路陪我到家,这次它没有走近我的家门,在门外的七,八米处,它就停了下来不动了。我真的感激小黑的善解人意,可是心里还是觉得欠了小黑的一份情。
接下来,我和小黑还是在老地方相遇,我们似乎都在故意回避着那次敏感的尴尬。小黑还是那么热情,每次见到我都要为我重复着它的舞蹈,我们似乎有了老朋友的那种感觉,不再有猜疑和责怪,小黑也踏踏实实地享受着我给它的爱抚。可是,我心里总在为没有收留小黑而愧疚。那天,我从超市里为小黑选了一种我认为它会喜欢的猫食罐头,我把罐头打开,放在小黑面前,我想看到一副小黑欢天喜地大嚼我给它选的食物的动人画面,然后它再感动的为我舞蹈。可是,小黑矜持的走到敞开的罐头前闻了闻,然后伸舌头添了几下,就再也不碰那食物了,然后,抬头望着我,又“妙,妙…”地叫了两声,“谢谢你,可是我从来不吃这种食物的”。看来,我能给予小黑的的并不是它最需要的。
在接下来的日子, 我和小黑依旧如约相遇。一样的问候,一样重复着的舞蹈。我们的亲昵却丝毫没有枯燥乏味。我相信,明天,我和小黑还会在老地方相遇,虽然它再也没有流露出要跟我回家的意思。我不知道,我和小黑现在的感觉算不算升华?





